十年蓄力备战,十八载心怀憧憬,徒步转山、光影定格冈仁波齐,从来都是一场跨越岁月与山海的追梦之行。
4月29日,企业家摄影协会(深圳)队员齐聚,两位藏族向导随行,我带着哈苏905SWC、林哈夫Technorama 612、徕卡CM Zoom、索尼A1Ⅱ等专业摄影器材,以及20张反转片、20张彩色负片、20张黑白胶片共计60盒(卷)胶卷,向着冈仁波齐出发,全程“无氧”,开启冈仁波齐“大转”之路。

王琛到达海拔5648米的卓玛拉垭口 阿旺 摄
我们一路边走边拍,步履不停。出发7公里时,两位藏族向导中年轻的弟弟因高烧而下撤,换上哥哥旦增顶上。途中,我们一行偶遇两位摄影前辈,相谈甚欢。行进中,除了拍摄体现新时代、新西藏题材的作品外,我们还与牧民围炉坐谈、合影留念。牧民们简单的幸福快乐,深深地感染了我们。一日之内,我们穿越经幡广场、曲古寺、旦真仲、止热寺等地,完成了整整12个小时的徒步摄影。

企业家摄影协会(深圳)徒步摄影冈仁波齐创作团合影 阿旺 摄
当晚7点左右,天色骤然暗沉,山间飘起细密的冷雪。我在领队预定的住处落脚,那是一栋尚未装修完工的房屋,设施简陋。我不敢多进食饮水,吸着氧气才能勉强入眠,高原的寒意与未知悄然笼罩长夜。
止热寺海拔5000多米,我感觉身体状态不错,就将随身携带的氧气罐与高原药品悉数赠予了中途折返的队友,毅然选择继续“无氧”冲顶。当前行两公里抵达海拔5273米高度的时候,我顿感胸闷。幸好休整半小时后,我感觉自己又可以继续挺进了。朝着巍峨的山峰迈进,我一时间觉得意气风发,心中的敬畏与热忱涌向全身。

冈仁波齐2日转山路线详解
好景不长,在海拔5650米的卓玛拉垭口,致命的高原反应骤然袭来。由于吹哨,我把自己肺部的毛细血管吹爆了: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,胸腔灼烧刺痛,疲惫与缺氧层层侵袭。藏族向导为我寻来两罐氧气,可对于我来说却杯水车薪。抵达“往生石”,看见不少人扶着石头痛哭流涕,我强忍疼痛,坚持拍摄,左右开弓“干活”,从“四面八方”拍摄,用胶片相机与数码镜头交替记录山峦壮阔和人间温情。

冈仁波齐转山路线上马头明王石(也叫马头石),是卓玛拉垭口的标志性石头。跨过垭口即象征着“渡过生死难关,开启新的轮回”。 王琛 摄

海拔5660米的卓玛拉垭口围炉相聚的牧民 王琛 摄

海拔约5650米的卓玛拉垭口,是冈仁波齐转山路上被称为“绝望坡”的制高点,在这里,生理极限被推到残酷的边缘。 王琛 摄

纳木那尼峰在藏语中被称为“圣母之山”或“神女峰”,是喜马拉雅山脉西段的一座雄伟雪山。 王琛 摄
行至“绝望垭口”,执勤公安与救援人员再三叮嘱此地海拔极高,切勿久留。此时,我缺氧的痛感愈发剧烈,于是再度请求到两罐氧气。就这样,我一边吸氧一边拍摄,咬牙支撑前行。下撤至海拔5228米的“不动钉”,我的呼吸愈发沉重,胸腔剧痛难忍,头脑昏沉,出现濒死之感。那段时间,我的心里涌出一个强烈的信念:稳步向下,平安撤离。同行的藏族向导沿途奔走,多方求助,为我寻找氧气罐,幸得多位陌生旅人慷慨相赠,“化缘”得来9罐救命氧气,其中一位红衣高个子女孩更是一次性赠予3罐氧气,让我从绝境中得以脱险。
下行至山间,积雪渐厚,路面冰封湿滑,众人皆穿冰爪稳步前行。我步履维艰,艰难挪步。到“死亡下坡”处,一名陌生小伙猝然摔倒在地,浑身无力的我想要去搀扶,也只有示意向导帮扶的力气。
这场生死边缘的历练,我终生难忘。纵然满身疲惫、痛感缠身,平安下山的侥幸仍萦绕在我心头。下山至安全海拔高度处休息时,我依然需要在夜间吸氧入睡,睡梦中,我仍然会被胸腔的剧痛反复惊扰。待到此行第四日,队伍向札达方向出发时,我的高原后遗症全面暴发,胸闷气短、呼吸困难、难以进食,同伴紧急驱车将我送进噶尔县狮泉河镇阿里地区人民医院,进入ICU全面救治。当地医院确诊我为重度急性高原反应、高原肺水肿早期,经一系列及时的救治,险情逆转。我劫后余生,终得安稳入眠。
当我身体全然好转,能吃下一大碗牛肉面时,那种幸福难以描述。在搭乘航班从阿里昆莎机场飞往拉萨,再由拉萨飞往成都,在成都转飞深圳的过程中,我无意看到手机资讯推送,惊悉5月1日冈仁波齐峰突降暴雪,山路被封,无数转山者被困雪域深山,险象环生。
一场冈仁波齐徒步摄影转山之行像一场远征,更像是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博弈。凛冽风雪、致命高反,每一步都是极限挑战。山河辽阔,自然可敬,这场惊心动魄的徒步摄影之旅,刻入骨髓,永生铭记。
作者系中国摄协副主席、企业家摄影协会(深圳)主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