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的重构
江融/文
AI生成的影像如何成为艺术？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，文字不仅可以作为影像的图说，也成为生成影像的提示词。但从提示词到艺术创作之间，仍存在一道关键的鸿沟：真正赋予AI生成影像意义的，并非算法本身，而是创作者的观念、意图以及对影像的重构。艺术创作因此不只是生成一幅影像，更是借助技术拓展观看世界、理解历史与重新思考的新方式。
孙连工的《掌中纪念碑：第二次显影》以19世纪外国摄影师拍摄的清代人物肖像为基底，展开了对历史的重新想象。作为这类中国题材老照片的收藏者，他长期关注照片中那些被记录却几乎没有留下个人信息的人物，以及影像之外无法被看见的生命经历。沿着当代挪用艺术的脉络，他借助人工智能对原始影像进行修补、着色与算法推演，再通过彩色透明光油工艺，将掌心大小的历史照片转化为双层的大尺幅作品。
作品由此形成了“证据层”与“推测层”的叠合：原始黑白影像保留摄影作为历史见证的痕迹，而算法生成的彩色透明影像则介入其中，以推测和想象填补历史留下的空白。两层影像相互重叠，使观者仿佛透过一层跨越时空的视觉滤镜，去重新想象被摄者的身份与命运，以及摄影师当时的观看视角与拍摄动机。“第二次显影”因此并非对历史的简单还原，而是对历史影像及其空白的一次再审视。
该作品也由此将我们带入一系列当代问题：当AI能够依据有限的历史影像重构一个“可能的过去”，我们应如何理解影像的真实性与历史证据？当算法参与重建已无法被重新看见的人与事，我们究竟是在重构历史，还是重构今天对于历史的想象？而当AI成为艺术创作的媒介，原创性与作者性又应如何被重新思考？孙连工通过对历史影像的选择、重构与再呈现，将AI置于艺术家的创作意图之中，也由此提示我们：在AI时代，作者性或许不再仅仅体现于影像的直接制作，而更多存在于对影像的选择、观念的介入以及最终呈现方式之中。《掌中纪念碑》通过关于历史影像的“第二次显影”，让历史重新进入我们的观看，并促使我们思考历史应如何被保存、重构与想象。